“全力”拯救华南虎 -世界时装之苑Elle Magazine, 2001年5月

作者 李经

曾经的，当我解读印象派的作品时，觉得那是光与影的结合，远远望去，弥漫着一种情绪、一种质感、一种细节之外的真实。全莉给人的就是这种感觉。初识她的人，也许无从知道她从哪里来，不知道她毕业于北大、拿了沃顿商学院的MBA文凭，更无法想象她辞去GUCCI的职位后专心搞起了“拯救中国虎”的慈善组织，但是听着她话语中的腔调和时时夹杂着的外文、看着她虽然素面朝天但却神采飞扬的面容，特别是她瞥一眼她那被阳光晒得黝黑的肩膀，你会觉得她的故事中所有的“不可思议”都成为了“可能”。

一个春天的午后，我敲开了全莉在北京的家门。门铃叮咚之后，面前闪现的是她生机勃勃、笑容灿烂的脸。

“你是全莉？太好了！”我不知道“太好了”三个字怎么会脱口而出，但是，她的笑脸掩映在下午的阳光里，随意扎起的头发和轻盈的步态，给人一种亲切、自然、柔和的感觉。

全莉把我安置在落地窗前的椅子上，随手整整散落到地面的竹帘。她喜欢猫，环顾四周，到处是“猫科动物”的痕迹：墙上是迅跑中的猛虎的写真墙上是迅跑中的非洲猎豹的写真、台面上是她从英国带回的“猫科动物百科全书”、客厅中最枪眼处蹲着瓷质的警觉的美洲豹客厅中最枪眼处蹲着瓷质的警觉的金钱豹……

我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不禁笑出了声。而爱穿意大利名牌时装的、生活优裕的、多年来生活在欧洲的北京女孩全莉坐在我面前，滔滔不绝地谈起了老虎。当然，她把对猫和虎的衷爱推而广之到了对所有“猫科动物”的衷爱。

谈到虎的时候，她俨然一个专家。她宣讲说，虎曾经有8个亚种，3个已经在二十世纪内相继灭绝了，Bali虎在1940年代绝灭、Caspian虎于1970年代绝迹、Javan虎从1980年代起便没有了生存的迹象。剩下的5个亚种里，中国的华南虎成了最濒危的种群。

全莉告诉我，虎起源于中国，华南虎则是它的祖先。在1950年代，还有4000来只，但现在只有10到5030来只了。当然，这个数目只是“瞎猜”，因为除了出没的痕迹外，没有人见过真实存在的野生华南虎，也没有人拍到过任何一张野生华南虎的照片。

全莉打开了她的电脑，登陆名为www.savechinastigers.org的站点，这是她发起的“SaveChina’sTigers”基金会新近开通的网站，上面从中国虎文化、有关中国虎的新闻、信息、现状、保护、以及相关链接不一而足。

“你看，我们用的都是‘艺术虎’造型，因为没有搞到野生华南虎的照片。”

看到全莉眼光中的遗憾，我不禁在想，象她这样一个动物保护主义者在西方或许相当“时髦”，但在国内真是不多见。

致力于“救虎”的全莉有她的一套说法：“物种灭绝是件不幸的事。如果它们都一个个地灭绝了，如果只剩下了人类和老鼠共生在钢筋水泥的丛林之中，世界将是多么的可怕！”她说象老虎这样的大型predators是在生物链的顶层，保护了它们就等于保护了整个生态链条。

正说着，一只小猫拖着她毛茸茸的、浅褐色的粗尾巴蹑手蹑脚地走了过来。
“安妮！你又在偷听我们的谈话。”全莉跑过去抱住她，细声细气地说。小猫安妮长着狐狸样的粗尾巴和哈巴狗似的塌鼻子，一下子缩进了她的怀里。从小爱猫的全莉一下子眼中充满了神彩，对我说她发起成立这个“拯救华南虎”慈善机构是因为她太爱“猫科动物”了。在她的眼中，无论是虎还是狮子和豹，都是“完美动物”，它们强壮、敏捷、柔韧、警觉、充满了智慧与内敛。速度感，并且它们身上花纹美丽、光泽闪烁。就是大自然创造的艺术灵魂。

全莉1984年从北京大学本科毕业，学的是英语。之后，她去了比利时。89年前后，她在沃顿商学院读MBA。毕业后，她重返欧洲，先后在可口可乐、贝纳通、古奇等公司工作。她是GUCCI全球品牌认证官，工作使她在世界各地往返奔波。97年，她辞掉了工作，回伦敦和身为投资银行家的男朋友团聚，开始了自由自在的“云游生活”。她数次去非洲“探险”，到叙利亚纳米比亚，、泰国、南非、赞比亚、博茨瓦纳，泰国等地方去观狮、虎，豹。在那段“有闲阶层”的生活里，她开始关注世界范围内的动物保护问题，并产生了想尽力帮助中国政府推动动物保护的工作的想法。

在西方人的眼里，中国人猎杀野生动物、取熊胆入药，但在动物保护上一直滞后。
“其实国内在西方不知情的情况下做了很多的事情，只不过还没有让世界了解，也同大的国际动物保护组织缺少沟通也同大的国际动物保护界及国际新闻界缺少沟通”，全莉说。就拿华南虎的保护来讲，去年全年见诸大陆媒体的报道就有300多条，国家林业局早就在江西，福建，浙江等地建立了华南虎保护和研究基地，当地的普通百姓一听到虎啸或是看到了老虎的蛛丝马迹就立即向林业部门报告， 纯朴得可爱。 按全莉的话讲， 国内“缺少的只是经费和专家的建议“。

身在英国的全莉从99年底起开始筹划“拯救中国虎基金会”的事情。英国有上万个各式各样的慈善组织，注册很严格，特别是一个中国人在英国为中国的华南虎搞基金会就更招致了官方严格的审核。992000年128月，“拯救中国虎基金会”正式注册了。2000年10月，他们在中国驻伦敦使馆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此后，全莉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救虎”行动中而一发不可收。

全莉最初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想在海外为中国政府的华南虎保护募集些捐款，但慢慢地，她面临着越来越多的细节和方方面面的反馈。她的举动遭到了 一些全球大的动物保护组织的非议，在他们看来，华南虎已经是“注定灭绝”的了，并对她说，“我们不知你是否应该重新挑起这个话题。”在同其他一些动物保护组织的接触之中，她还感到中国政府同它们之间缺乏有效的沟通，产生了许多误解。不过，她决心做下去，既然拯救中国虎是中国人自己的事情，何必看外国人的脸色呢？

全莉是她发起的基金会中唯一一个fulltime的工作人员，她全天候的投入，24小时开着手机，每天不间断地查收电子邮件。这是她的新事业，当然也是个苦差使，她不拿一分钱的报酬，却已经倒贴自己花去了20多万美金了。

她调动了自己所有的亲戚她调动了自己所有的家人、朋友。男朋友是个银行家，受她的影响越来越喜欢虎，给予她财力上的支持。在北京的弟弟为她设计Logo、查阅资料、搜集信息，并且数位无偿志愿者在为基金会工作，而有位加拿大热爱动物的网络设计师朋友无偿报酬及少地为她设计网页。

会说英语、法语、意大利语和西班牙语和意大利语的全莉俨然一个“国际人”，她在英国发起的拯救中国虎的行动，不仅得到中国国家林业局的支持，并且网聚了各国科学家、社会名流的力量。国际虎保护领域的权威Tilson博士，华东师范大学前教授陆候基博士，Middlesex大学的HenryLee博士、国际猫科动物学会会长PeterJackson等都是基金会的科学顾问，英国大资本家之子RobertHanson、美国导演斯皮尔博格的资身发行人美国导演斯皮尔博格的资深发行人GerryLewis、中国导演陈凯歌、电视人赵忠祥等也担任基金会的顾问。

全莉递给我BBCWildLife杂志2001年1月上的一篇报道中国救华南虎及“拯救中国虎”基金会成立的文章，愉快地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引起大家的关注，在众多慈善组织中是少有的。当然，在海外生活多年，也帮了她的大忙，她“国际人”的背景使她可以帮助西方人克服“languageBarrier”，她知道西方及中国需要她和她所做出的沟通。“我愿意为此搭桥。”

全莉神采奕奕地告诉我，“拯救中国虎基金会”所做地事情可不止是“top-down approach”。

“3月21日我要去福建，参加国家林业局的一个workshop。我帮助国家请来了Dr. Tilson和他的小组成员为林业部门的人讲如何确定虎的痕迹、判断虎的密度和如何展开保护行动判断虎的密度和进行技术上的指导和交流。”

在基金会的“ConservationProjects”上，我读到了许多信息，那是全莉的那是SAVECHINA‘STIGERS的“futureplan”。她说会尽力为协助中国开展华南虎的保护和研究做些实事，比如在国际上为中国所做的环保工作和华南虎项目进行宣传，介绍动物保护方面的书籍等等，进行追踪调查，为江西及福建等地的华南虎保护基地寻求捐款，帮助福建梅华山保护区的居民搬迁，目的是尽可能扩大野生华南虎的种群并最终做到“还野”。，翻译出版动物保护方面的书籍等等。

曾经在贝纳通、古奇等著名时装公司工作多年的全莉甚至把对欧洲时装的偏爱和对虎的衷爱结合在了一起，她喜欢法国和意大利的品牌，钟情于GitroisJitrois和Chlooe这两个牌子，对芬迪的手袋更是情有独衷。她喜欢能体现自己个性的、穿着舒适的服装，当然，凡是见到有狮子凡是见到有豹子、老虎图案的衣着、鞋子直至丝巾，则是到了收藏的热度。

离开全莉时，窗外早已星光闪烁。我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感觉到这喧嚣的都市中多了些美好。全莉曾说，最好的生存状态是自然的状态，而人口过度膨胀的现在远远谈不上理想。她说人类真的并不比动物聪明多少，早一天挽救即将破碎的生物圈，早一天做出保护动物的努力，才是保护我们自己。